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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写手选拔赛】四季书

来源:安徽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哲理散文
无破坏:无 阅读:1260发表时间:2018-01-01 18:41:42    一、春日书   像扑棱扑棱的沸水。坚硬的冰开始消融。苏东坡说,稍闻决决流冰谷。流冰决决,我喜欢这种生命勃发的状态。   草根推开草末子,冒出嫩芽,摇着鹅黄的尾巴。从一片青草到一片片青草,大地经历了撕裂再撕裂。所有旺盛的原动力,就是从这种撕裂中产生。蝌蚪也在摇着尾巴,在池塘,在山泉,在每一处有水的牛脚凼。只要有水,生命就会葱郁。连鹅卵石也会放出光芒。   我特别喜欢柳条儿。六九七九,沿河看柳。柳条简单,不装嫩也不装老。冬天的冰疙瘩一吹,叶子落的个精光,打赤膊咣当,仿佛胸无系挂;东风一来,青豆似的,一咕遛儿都是贼亮亮眼睛。眼睛像婴儿,天真无邪。游丝软抛,把嫩风当种子,满世界撒。撒得春天青一块,红一块,黄一块。如家暴。   红是桃花、杏花,黄是迎春花、油菜花,粉嘟嘟起腻,嫩脆脆滴水。江南江北,扬起的彩旗,从楼阁伸向原野,从原野伸向天空。雨珠儿也冒出来了,在屋檐下嘀哒哒。我数着,一滴、两滴,无数滴,大地酥麻,像是在亲着某个喜欢女人的香腮。   燕子带着江南的气息。呢喃。云底下,屋梁上。连蛛网也被惊醒。漏洞百出的风,氤氲了老祖母的婚房。   余光中说,在春天,遂想起江南。他想起的是江南的寺,江南的亭,江南的莲,还有复活节复活不了的母亲。在春天,我也想起江南,一帘幽梦似的想起古徽州的青瓦白墙,错落有致的马头翘角在一川烟雨中。多少楼台也在烟雨中。   我疑心我的前生是生活在徽州的某个有天井武汉羊角风怎么治好的院落,屋角还有一棵千年海棠。春风一吹,海棠咕噜咕噜冒出绯红的气泡。雨也真是醉了,像琼浆点在气泡上,一夜之间开得稀里哗啦。在那个院子里,江南把它的清韵输注到我的骨子里,无论经过多少次尘世轮回,我总能找到它的影子。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几百年前的童稚声,翻过马头翘角,在我脑海中的江南逶迤。   杏花、春雨、江南。好旖旎。   清少纳言说,春,曙为最。所有希望与喜悦,都弥合进那一道穿破痛苦的光亮。      二、夏日书   一直在寻找荼蘼花。古诗上说“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过后,夏天便葱郁起来。   但荼蘼,据说色如黄酒,在夏天到来之前,将最后的清香捣碎在春天的残梦中。“荼蘼花后,人间再无芬芳”,书上说的太决绝了。   我不喜欢决绝。   茂盛的夏天,飞鸟在五彩斑斓的天空萦绕。五彩斑斓的飞鸟,让我想起早年间黄昏稻场上低旋的蜻蜓。翼,薄而透明,眼睛,又大又鼓,时而俯冲,时而跃升,仿佛做着游戏,孩子们拿着竹扫帚扑,一扑一个空。蜻蜓在稻场上旋飞纯粹是友情表演,它的世界在原野,在葱郁的草丛上方。水沟边嗡嗡转的蚊子,草叶上蜷缩的蚜虫,都是它的美味。据说食量惊人。它体态轻盈,在乡村夏天武汉目前治疗癫痫的方法的世界里,绝对算一号人物。“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立在荷叶上的蜻蜓,并不是想欣赏风景,只因为累了,渴了,飞厌倦了,就停下来歇息,吮吸池塘的水汽,为下一次飞行蓄积能量。诗人原生态的描述,后来硬被人们演绎出一段哲理。这哲理还将坚韧地演绎下去。而稻场扑蜻蜓的场面武汉癫痫病大发作怎么治疗已经一去不返。   说起蜻蜓,我还想到蚱蜢。蚱蜢又叫蝗虫,繁殖能力超强,夏天盛产的嫩叶是它们生命的至爱。窸窸窣窣,草叶就削去了一大片。所以,站在庄稼人的角度,恨不得它死个精光。但在先秦时,人类还曾把它当图腾膜拜,它的超繁殖能力氤氲着人类繁衍昌盛的梦想。《诗经》有《螽斯》篇:“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就是蚱蜢。子孙振振(繁茂),家族兴旺,中国人历来就把多子多孙当做福气。尽管三十年来的计划生育,已经掐断了多数家庭多子多孙的梦。连蝗虫也少了许多。   但在夏日的大地上,它的气势绝不亚于蜻蜓。   阳历五月,麦地金黄。麦秆强举着麦穗,麦叶萎顿地撩起卷丝儿,在窒闷中等待镰刀。我记得那些年不管庄稼活怎么紧,我的父母亲不让我割麦,原因是在一行行麦垄中,间种着一株株棉花,他们害怕我莽撞,棉花在我脚底下遭殃。我看着麦子和麦亡草(一种喜欢和麦子附生的野草)在他们镰刀拉锯中倒下,仿佛倒下了一堵堵山墙,窒闷的大地一下子变得空旷,风也通透起来,布谷声特别嘹亮。在夏天的美好中,我期待麦子早日碎成雪白的粉。麦秆还可以做成工艺品,包括蒲扇。   麦秆、麦穗、麦叶,我有好多年未与它们谋面了。我想煽情一下:躲在麦穗中的麦粒,一排排,像我那南下的兄弟行进在铁轨上;强举麦穗的麦秆,像乡村的老人,正撑着村庄的门面;我呢,正好像那一撇麦叶儿,迷茫在暖风里,不知何处是归程。   端午是夏天特别重要的节日,常扳着指头算。   那个时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端午节的早上,母亲一定会用新鲜的面粉,做一顿面食。多数年份是蒸一锅馒头。早几天从乡医那里讨几粒苏打片,化成水浸润到粉子中,经过一夜发酵,变成“老面”,再和面粉搅和。馒头从锅里端出时,白白胖胖,洋溢着热气,让夏天充满温度。有时苏打片放多了,就黄如橘皮,一家人还是吃得津津有味。我的家乡田多地少,粉子稀罕。况且那个年代有时也吃不饱。   端午节,在太阳未出来之前,割野艾、采菖蒲无所谓,但挖蛤蟆衣(车前草)一定必要。艾叶、菖蒲更多是仪式,蛤蟆衣实用,治热胀(泌尿系感染)少不了它。热胀是夏天的常见病,发作时尿像断线的雨珠,总是滴不干净。把它当茶饮,比消炎药灵验。蛤蟆衣为什么一定要在太阳未出来之前采摘?现代医学根本不会也不屑解释,对我这个被中医阴阳五行戕害过的人来说,从前没有想过,现在我想,那个时候阳气未发,阴气未散,阴阳交融,药性也许浓度正高。除此以外,我说不出其它道理。有无道理并不重要,反正一直以来乡里就是这风俗,家家一样。   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古诗词中,写夏天的诗最少。这结论只要翻翻《千家诗》就轻易得出。(《千家诗》是按四季顺序编排的)我想了想,也许忙碌的夏天的确不是作诗的季节,抛开诗人的慵懒烦闷不说,农耕时代,犁铧如锹,土地翻来翻去,一锹一锹都在寻找生计。在寻找的艰辛中,再美的风景也没有诗意了。就像我,在冬天,容易想起昏暗油灯下母亲皲裂的手,在夏天,想到最多的是烈日下父亲扶着犁坝。一声吆喝,牛蹄子吓得打颤。   被日头暴晒的父亲,穿破黑土地的犁铧,打颤的牛,有诗意么?   木有!哪怕再蓬勃。      三、秋日书   秋雨绵绵。像针,像丝线。   莫名的离愁。   人事有代谢。千里共婵娟。欢愉的时光总是那样短暂。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秋风也不改。   所有的情分都记在心中。   同学圈发一组照片。三十年前的。那时,个个精瘦,稚气。三十年时光的蒸腾,秋风熏黄了青葱岁月。   秋色老梧桐。一个“老”字,囊括了所有的悲欢。   对着两位学友合影的照片,我心思了一首《忆江南》:“沙头忆,最忆是当年。脉脉两情含永意,青青绦柳正飞绵。风日好斑斓。”但我最终掐灭了思绪的烟火。三十年不见,世事苍茫,每人际遇不一,时间产生的隔膜,心境早不在一个波段上。   说到底并没有多少意思。   然而,那些怀旧的情绪偶尔也是旖旎得很。   人到中年,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苏东坡的“羡江月之无穷”。但从前是不明白的,以为苏子矫情。对着江,对着月,说着梦呓一般的痴语。   现在,蓦然回首,往事如风。青春好比餐桌上的一道糖醋鱼,还没有尝出酸甜味道就被啃得骨架支离,面目全非了。   唉,在秋天回想青春,就像是抓住一蓬发黄的丝茅草,往上一拉,满手都是血口子。   紫艳半开,红衣落尽。唐人赵倚楼的诗。紫艳是菊。红衣是莲。金风送爽,菊开莲落,没有什么能执拗得过自然界的执拗。   金风就是秋风,飘在方夜读书的欧阳公的窗外,淅淅澌澌。普通如我丝毫感觉不到树叶间搅动的奔突和杀伐。而欧阳公听到了奔腾澎湃,金铁鏦铮。   童子曰:星月皎洁,四无人声。   读书人的敏感,是迟滞的童子无法跟上步伐的。   钱起《归雁》:“潇湘何事等闲回?水碧沙明两岸苔。”这一句问的好,有吃有喝有风景,而且还没有到时辰,怎么要急着北归呢?不是说好等到春回大地吗?“二十五弦弹夜月,不胜清怨却飞来。”这一句答的也好。湘灵鼓瑟,清怨如飞,泣泣诉诉,没有定力怎么能承受那种凄清啊!这样的凄清似乎也只有在秋的尘埃中才能催生。   宋玉说,悲哉,秋之为气也!但秋气其实不应该这样悲哉的。秋气如刀金似剁(这是我今年写的最满意的一句诗)。零零碎碎汇聚成无边的黄。春华秋实,累累挂在枝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浩瀚无垠。   秋夜恼人眠不得。   半夜醒来,清秋冷雨之后,墙脚跟土蜢长一句,短一句,声音清冽。月凉幽得一滩白,贴在床边,如泻水之光芒。   鲍照有“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都是水,有的干涸成沙漠,有的涓涓若小溪,也有滔滔聚为沧海。他一生一直都在怨恨同人不同命。最后,飞蛾扑火,倒在乱箭中。   鲍照的遭遇告诉人们,世间事,不在意,也不随意。不较真,也不敷衍。不喜,也不悲。像这一滩月。在沙地也好,穿窗棱也好,融入路边的白炽灯也罢。      四、冬日书   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银杏叶飘飘摇摇跌进草坪,枝条变得光秃秃在天空晃荡。冬天像收割机。   大地是万物的宿命。一切该回归的,终究要回归。即使明亮如耀眼的气球,最终也会炸裂。炸裂的尘埃,还是回到了大地。   大地是万物之母。   之于四季,冬癫痫病最好的治疗方法吃什么好?就是大地。无论珍宝还是污垢,都会藏进它的胸怀,变成朴素的土。一切光耀与不光耀、华丽与不华丽、叱咤风云与不叱咤风云,一切的一切,在冬的冷风飘摇中,趋于沉寂。   冬,终也。万物收藏也。   某个早上,在梦里听到了鸟叫,潜意识提示是上学的催促声。   已经好多年不知上学为何物了,这信息的断片还在哪个幽暗处储存?   梦里分明见关塞,不知何路向金微。那个早晨,我从床上爬起来,寒露滴在窗外的玻璃上,一条条,蚕蛹般蠕动。我对着熹微,在惊异中,时光的丝线越拉越苍凉。   盼望一场雪。雪舞清空,纷纷扬扬。据说,鸿蒙时代,宇宙就是这样灰茫。   大地、天空、山、树、河流、村庄,飞翔的鸟,流不动的炊烟,全是一片灰白。   没有杂色的天地,像没有杂色的声音。   关于声音和思想,我以为两者绝不等同。就像表达饥饿,狼,嚎叫;狮子,吼;老虎,啸。声音可以捆绑成一堆销售;飘逸的思想,无论什么样的大火都无法焚灭。   大多数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灵魂是存在的。它与我如影随形时,像冬天的风,我抖动裤脚,可以听到咝咝冒气的呼吸声。有时它倦了,离开我的躯体,蜷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像冬青树上一瓣残留的雪花,不经意就藏进了透明的叶络。   它在树上睡着了。让我独自瘸腿彳亍。伴着瘸腿,我走出了乡村,乡村不再是我的家;我逛荡在城市,每一扇沿街开启的窗户,那里的光亮都与我无关。   当这个世界城市和乡村都不接纳我的时候,我看到我的灵魂更愿意摇摇晃晃在空中,它俯瞰大地上的钢筋水泥、黑压压的人头、沾满飞尘的草木,发出狰狞地笑。我没有办法去阻止,只能冷眼看着。它刻意要与我保持距离。   但是,我确信灵魂的真实存在。它或许才是另一个真我。它像一只侵入火山的麻雀,等待化为灰烬。   生物学家说,农作物是从野草中驯化过来的。野草驯化为农作物,是人类文明艰难衍化的过程。作为自然孕育的人,应该感恩自然,而不是恣意杀伐。   青藏高原人收割青稞,总要故意留下一些,让越冬的鸟雀有生活着落。更多高原以外,在冰冷的冬天,热衷讲冰冷的故事。   冬天的黄昏,短而急促。还没想好用什么仪式,太阳就跑到山那边去了。   一个人走在移民公园中,风很了撇,打在身上,像钢珠炮。   冬至一阳生。再阴暗、再没落、再沉寂总有一个峰值。阴盛格阳,极寒中呵出的一口气,最有热度。   咚咚,咚咚,我穿过移民公园的小径回家。寥落的叶被低迷的灯光璀璨出幻影。耳旁想起北岛的诗——   一个公园有自己的冬天   冬天没有苍蝇   苍蝇不懂什么是祖国   祖国是一种乡音   ……   他走在异域他乡。他希望苍蝇吹奏出蛩音。蛩音识得回家的路。   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在四季更迭中,一直往回家的路,赶忙。      (作于2017年)   共 4630 字 1 页 首页1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4)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