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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后院的老墙_1

来源:安徽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文学理论
   婆婆的影子嵌在后院的老墙。夏日午后,拐杖在婆婆前面,我在婆婆后面,拖着两张小木凳,到后院老墙边几颗粗硕的老树下歇凉。阔大的树荫罩着婆婆,婆婆的影子罩着我和小木凳。刚过六十的婆婆,看着还健朗,只因肺部有问题,总咳嗽。咳一次,身子便矮一分,直到再也离不开拐杖。   后院很敞阔。中央有一口废井,常年得不到阳光临幸,忧戚戚地沉睡。井沿长满青苔,隐现着翠绿的幽光。杂草躲在墙角蔓生。金银花、三角梅、牵牛花生性倔强,不肯在乱蓬蓬的杂草间屈就,从草里蹿高而出,气昂昂地。稠浓的绿叶间,红、白、紫色的花花跳入眼,经风一吹,盎然娇靓。靠近前院的墙面,一根根爬藤拉扯着上窜。有的抢占了几家的窗棂和屋檐。整座院落,牵藤引蔓,绿香入鼻,累垂可爱。光阴的时针把红砖垒砌的院墙刺得洞洞眼眼。总觉得它会倾颓,但老墙自有它的风骨,佝偻着腰身,依然支撑起一段又一段岁月。   后院栖息着众多小宠物,有的长了薄薄亮亮的翅膀,常年匍匐着觅食的也很多。还有的好显摆,花丛里扑了粉,沾惹一身的魅香四处嗡嗡嘤嘤,招摇得不行。坐在婆婆的影子里,盯着它们撒欢。天太热,常担心它们没水喝。等天凉了,又恐它们缺衣少被。夜里听着蛐蛐叫,以为它们饿了,操碎了心。沉浸在它们的生活里,喜欢它们欢快地蹦跶。午后的阳光穿过叠摞的枝叶漏下,地面的泄影,让蚂蚁闪了眼,瞎了方向,在地面的罅隙不停地转悠,彪乎乎的。看乐了的我,爱用树叶逗弄它们。婆婆不跟蚂蚁玩,不知道蚂蚁有六条腿,还不知道它们是出色的建筑大师。有一次要婆婆讲“蚂蚁搬家”的故事,婆婆却说“住得好好的,搬什么家,自己玩去。”气得我对着老墙上的藤蔓泄愤,看不惯它们一副要上天的样子。玩累了,又坐回婆婆的影子,专注地看着婆婆和那黑木拐杖,听她跟张阿姨和曾婆婆神侃。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经婆婆拨弄、晾晒后,又焕发了当初的生机。装饰着一起歇凉的闲时光。   “跟你们说,我大儿子管好大一个库房,大官呢。小儿子在大学里教外语。”“啊?什么是外语?”“就是外国人说的话。”“哦?外国人?”“我也没见过。据说住在海的那边,离我们远得很。鼻子又尖又弯,像铁钩。蓝眼睛,深眼窝,长一身红毛,皮肤糙得很,像砂纸。他们吃面包黄油,肚皮跟罗兜一样大,走路费劲得很。你们说,不晓得吃米饭,要嘴来干嘛!白长了,真是白长了。”张阿姨和曾婆婆照例同声附和,频频颔首。偶尔也提问。她们之间已形成一种默契。有时候张阿姨也提一些出乎婆婆意料的问题。比如“罗大娘,你说你大字不识一个,儿子咋这么有出息,你怎么教的啊。”婆婆将手里的拐杖挪动一下,身子挺一挺,咳两声,“看你说的啥,不识字不代表没文化嘛,那钱上的字我都认得。你倒是识字,怎么就整不出四六对仗的话来。这书嘛,还是要看什么人读。我那两个儿子,哪里用我教,天才,都是天才。”说完,婆婆再咳两声,好似给自己鼓掌。张阿姨略略憋闷地“嗯”一声,微微尴尬地表示赞同:“也是啊”。   有一回曾婆婆说:“罗大娘,你两个儿子都本事了,你把家里的伙食改善一下嘛。你家强娃子今天中午又跑到我家来蹭肉吃,总共才十几片,他就夹走一大半。”强娃子是我哥。他鼻子特灵醒,嗅着谁家有肉香味就去,从不跟人客气。院里的人家都敞着门,谁家吃什么一闻就知晓。那一次,婆婆脸上挂不住了,连咳了四五声。“这个挨千刀的娃儿,自家的财门不守,跑去守别个的牢门。一会儿去买两斤肉,让他吃个够。”曾婆婆总觉这句话有点怪味,蹙着眉琢磨半天,刚要开口问,婆婆拄着拐棍起了身。“今天不陪你们了,买肉去。”这个冷梗让曾婆婆胸闷许久。哥很淘,整天跟院里的孩子打架,还往街对面大院里的水井扔石子。有人来告状,婆婆自然护犊子,把个拐棍敲得邦邦响,一边咳嗽一边跟人理论:“谁让你们不给水井加盖。我孙子不过扔个石子,又没往里面丢死耗子,多大点事!”我说话不计后果的率性,也是受了婆婆的影响。   婆婆的小儿子就是我老爸。是院里的秀才,谁见了都恭恭敬敬。婆婆自然成为院里的权威,说话很官方。七十年代会说几国外语的人不多,该骄傲的。只是婆婆把大伯的库管说成了库官,大伙儿也由得她。老爸精通德语,自学了英语和法语。我四岁那年,省教育厅准备派老爸去德国,把我妈开心得恨不能一夜之间把人民币全花光,只等老爸的德国马克。那时候出国是啥概念啊!怎奈,婆婆是一路阶级斗争过来的,生怕今后又起什么波澜,硬生生把老爸出国的事搞飞了。若非婆婆强加阻拦,我的命运也会由此改变。但是,作为一个平凡的女人,婆婆了不起!她的这份平凡不简单!我不知道她如何教育两个儿子,但她的两个儿子确实光耀了门庭,仅这点就够我敬佩的了。   婆婆爱吃辣椒,脾气也辣椒。跟婆婆住在一起,我的口味也重了,“一代天椒”果然在辣椒拌饭里练就。随着饮食习惯的一致,有重男轻女思想的婆婆对我说话不再凉凉的,有了辣椒的热乎劲。从二荆条、朝天椒、涮椒再到指天椒,我加速度地完成了整个提升的过程。婆婆看我时眼里有了辣椒的红亮,唤我名字时也咂摸出味儿了,越嚼越香。我五岁那年的冬天,破天荒享受到跟哥哥同样的待遇,婆婆亲自给我织了毛衣。之前,是不敢想的。在此,向伟大的辣椒致以崇高的敬意!它们在我和婆婆之间燃起红艳艳灼烫烫的火,将一大一小两颗心并在一处,合成一个爱字。   每天午后坐在老墙下摆龙门阵,是院里人的习惯,不论季节。树荫越来越大,时光越来越短。一九七六年冬天,我六岁。那一年,注定不平凡。婆婆的影子从老墙移到了客厅的方桌上。婆婆待在镜框里,不再说话,只对我笑,像她给我织的毛衣。笑得比先前更生动,更亮堂,也更自豪。原先有些黄渍的牙竟泛出洁润的光,像打了蜡。黑白照片熨平了眼角处的褶子,眸子更见明澈,目光在家里每一堵墙面上驰骋,检视老鼠有可能打洞的迹象,忖量着拐杖的多个用途。桌上摆着水果点心和香炉。我把苹果递到婆婆的嘴边,婆婆不吃,只笑。我也笑。婆婆说过的,女孩子要有一张“苹果脸”。咬一口,嘿,嘎嘣脆,甜丝丝地泛着香。婆婆讨厌女孩子哭,她说爱哭的女孩嫁不出去,因为成了一张“苦瓜脸”。我性格里的铿锵从那时已在身体里滋长。   屋里院外听不到拐杖的笃笃声,童年的我走进了一部默片,没有同步的声音和乐器的伴奏。在幽谧的状态里度过每一天。苍蝇、蚊子的萦回低旋,也都在想象里。小小的我成为呆滞的影像,爱上了暗夜。无边的黑,抚摸着我。婆婆会从镜框里走出来陪我,能听到她说“又磨牙了,肚里有虫子。”“橱柜里的辣椒罐怎么空了,都好几天了。我的小培培可怎么活啊,哎哟,造孽哦。”……天一亮,婆婆就走了。带上小板凳去后院的老墙边找婆婆。在她坐过的地方,用石子画一个影子,想坐回那影子里。看蚂蚁晨练,数昨夜下来的树叶,用沾着露水的胭脂花抹指甲。念书后,去后院的时间少了。每天放学后,仍会绕到后院去看看那堵老墙,用石子在上面刻下笔画复杂的“婆婆”,一次次添着她的细节。墙面上的蚂蚁密密麻麻地连成条条黑线,仍忙着搬家。我恍然:莫非,婆婆也搬家了?住得好好的,搬家做什么。婆婆也不乖。   老院位于市中心。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成了市里拆掉的地段。 青海哪里医院癫痫病好左乙拉西坦治治疗癫痫哈尔滨治疗癫痫病好的医院是哪家武汉哪儿的羊羔疯医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