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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羽】乡野坐忘书

来源:安徽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QQ签名
摘要:草民与王命,想来我们村的王不留行肯定不懂,只是顺应天时,长成一株朴素的草,有药性,也有血性,陪伴村庄。 【地黄之书】   生地的本意,是指一个人的诞生之地,一个人在某个村庄诞生,从此就有了这个村庄的气息,包括夜里行走的脚步,也裹缠着故乡的蛙鸣与虫鸣,眼神中时时闪现的是故乡的草木与谷物。   在这里,我说的生地其实是故乡一种不起眼的植物——地黄。我和一株低矮的地黄相遇,在村前的老河滩上,上游冲击而来的沙质土壤尤其适合地黄的生长。我看着它,毛茸茸的叶片有一种暗的绿意,好像绿得并不畅快,也不张扬;它看着我,一滴露珠跌落,仿佛因我的到来而觉惊悸。   小时候,祖母用地黄的叶子做菜托,应该是出自饥荒年代的疗饥宝典《救荒本草》,掺和面粉,调成糊状,入锅,煎至金黄。记忆中我只吃过一次,有点苦,有点甜,并非乡村食物谱系中的经典。又有冷淘一法,来自于唐代月光下的诗人杜甫,“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诗中说的是槐叶,祖母用的是文学里的借用意境之法,采来地黄苗,收汁,和进面里,柳木擀杖来来去去,就有了一锅绿意盎然的地黄面。   生地与熟地,其实都是地黄生下来的孩子,刚采收的叫做鲜地黄,晒干,烘焙,至内部逐渐干燥而颜色变黑,八成干时即可取出,这时的地黄全身柔软,可以任意揉捏,为生地。生地加黄酒,入笼蒸至黑润,就可以称为熟地了。这有些像我的年少时光,那时尚且青涩,十八九岁的年纪离开故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骨子里尽是乡下人的自卑心理,看城市须仰望,街上走路总是低着头匆匆而过。时间是一座大熔炉啊,火候也刚刚好,40年过去,我由生地变成了“混不吝”的熟地,面孔黑润,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写下的文字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在这里我不得不赘述一下黄酒,前几天因事到江南,遇年少时同学,同学上火,口腔溃疡状,滴酒不沾,我喝黄酒。黄酒色如旧年时光,不止通经活络,活血驱寒,还有疗补记忆的功效,往事如胶片纷至沓来,两瓶下去,竟已微醺,灯光泛黄,面孔泛黄,同时泛黄的还有朦胧的江南烟雨,悬凝成露,跌落眉梢。   如此,你能想象经过黄酒浸润的地黄,舒展筋骨,在暗夜中慢慢苏醒,抵达脏腑。六味地黄丸,单听名字就有一种古意扑面,说明书上说:滋阴补肾。用于肾阴亏损,腰膝酸软,骨蒸潮热,盗汗遗精。这就是现代病啊,为了车子房子票子日益奔波的人们,一旦停下脚步,就会听见身上各种零件七零八落的声音,穿的是名牌,抽的是好烟,开的是名车,住的是高楼,到最后还得求告于乡野——那株低矮的地黄。   《神农本草经》说:“今人惟以怀庆地黄为上,亦各处随时兴废不同尔,地黄初生塌地,叶如山白菜而毛涩,叶面深青色,又似小芥叶而颇厚,不叉丫,叶中撺茎,上有细毛,茎梢开小筒子花,红黄色,结实如小麦粒,根长三四寸细如手指,皮赤黄色,如羊蹄根及葫萝卜根,曝干乃黑。”   叫我说这哪是怀庆的地黄,分明是我们村的老河滩,一株株地黄在鸟鸣中醒来,舒展暗绿色的叶片,大大方方上路,走进了我的纸页,遂成一篇《地黄之书》。      【远志,小草的志向】   远志原本不叫远志,老祖母称之为小草,我有点疑惑,满地都是小草啊,荠菜、节节草、狗牙草、水稗子,为什么惟独把它称作小草?   多年后的今天,无意中翻看南宋刘义庆的《世说新语》,说东晋谢安,一开始隐居东山不出,后来下山做了桓宣武的司马。当时有人给桓宣武送了不少草药,其中就有远志,桓宣武问谢安:这种药叫远志,为什么又叫小草,一株草两个名字?在场的郝隆立即回答:“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是为讥笑谢安之意。   由此看来,一株不起眼的植物也有出世入世之说,入世为药,性温、味苦辛,具有安神益智、祛痰、消肿的功能;出世则为草木,生在山野乡村,聆听鸟语虫鸣,笑对春风秋雨。   我小,当然不解其意,以为是一株杞柳长在老河滩上,根据地不大,倒也自成一片天地,狭长的叶片如游荡在时空里的小鱼儿,总状花絮,开淡紫、淡粉色小花,有蜂蝶周游其间,嗡嗡缠绵,有蛇与鼠善于地下活动,拨开草丛,看流云飞过长天。有时想,作为一种微不足道的生灵也好,遁迹山水间,饮的是滴露清泉,吃的是遍地药香,想和现代人那样坐在“吊瓶森林”里也没有机会。   我少无远志,熟悉故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熟悉东邻西舍憨厚的土语方言。我以为,一座村庄也是一片田野的一部分,我们和虫蚁一样生活在草间,用泥土构筑低矮的院落,用姻亲沟通彼此之间的血脉,世界很大,但我们并不需要太多,春有野草,秋有谷物,冬有御寒的土布棉衣,这足够支撑起我们质朴简单的生活。   但是,我对又名小草的远志胸有远大的志向毫无非议,比如龚自珍,有《远志》诗:“九边烂熟等雕虫,远志真看小草同。枉说健儿身在手,青灯夜雪阻山东。”意思是说,我纵然通晓兵书,也熟悉边疆的作战地形,可是却得不到朝廷重用,所以空有抱负,也只能像名字叫远志的小草那样,放逐于山野,被大雪封阻在山东道上,不能前进丝毫半分。   老祖母习惯将植物的功用发挥到极致,采来远志嫩苗,热水焯熟,浸去苦味,淘净,油盐调食。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必须在焯水后去除根里面的心,这样方可食用。不然,食心,令人心闷。看来到底是心有千千结,心有远大志向而不能施展一身本领,即使一株小草也会积郁于心。   《本草纲目》中的远志,来自于太山及冤句川谷,冤句既是离我家不远的兖州济阴,大略是古代名邑兰陵处。主治:咳逆伤中,补不足,除邪气,利九窍,益智慧,耳聪目明,不忘,强志倍力。   我读书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一是记忆力实在不怎么样,再者每日给客人理发,时间也少。直接带来的弊病就是写作时煞费脑筋,常常不知如何下笔,如此看来,以后决不能忽视老河滩上的这株远志,一株小草尚且有远大的理想抱负,我求其次,能借远志的启迪在文学之路上踟蹰而行便可。   ——不知远志君以为可否?      【着一袭青苍归来】   我以为青苔就是时间在村庄留下的痕迹,日头东升西落,月亮也跟着唱和,就是不肯在村庄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树有时间概念,但藏在心里不说,二大爷和二大娘站在河堤口拉大锯,这才看见了代表时间的年轮。那些弯弯曲曲的年轮,肯定记述着村庄里发生的事情,哪一个转弯的地方添了一口男丁,哪一个直如破折号的地方是受灾的年景,树隐忍着,提供了绝大部分树皮,以供度过荒年,勉强来年发了新芽。   青苔长在土墙上,起到一层保护功能,村里那些蜿蜒的土墙,一到雨天就会战战兢兢,怕一阵风吹倒,怕一场雨淋垮,青苔小心翼翼望着等同于自身一万倍身高的土墙,努力往上爬,终于站在土墙顶上,临风而立。所以长了青苔的土墙大都是有些年头的土墙。新墙不成,青苔看着修炼尚未够一定级别的土墙,远远看着,就像望着在胡同里蹒跚学步的孩子。   村里的老井,是活在村庄里的一个老妖精,照天,照树上的云彩,也照人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摇晃晃,能看出谁心里有鬼。有鬼之人往往会站在一口老井前,腿肚子转筋,会努力别过脸去,尽量不让老井看出肚子里的小九九。其实老井明白,谁做下的事情,由谁负责最后的结局,无论是好是坏,都要有个交代。修炼成精的老井,最直接的标志就是井口的青石板上长出厚厚的青苔,一下雨,又湿又滑,真的想把心怀鬼胎之人拖下井去。   我也怕,小时候看见新疆来的二斤哥床头放着一本连环画册——《聊斋志异之聂小倩》,偷了读完据为己有,去井边打水时脚下一滑,差点悔青了肠子。   老屋上苫着一层老瓦,像一排排青色的鳞片,闪着靛青色的光芒。我知道,那是时间做了一层铺垫,有千年不老的瓦松在踮着脚尖跳舞,月光下,一袭魅影犹如绝世的精灵。瓦松不怕长满老瓦的青苔,脚下有根,唇间有露,腰间缠着村子里的风霜雨雪。有一夜,我们在六奶家的院子里捉迷藏,夜色黑得黏稠,一碗玉米糊糊也那般黏稠,六奶最小的儿媳妇,说一嘴流利的东北话,玉米糊糊顺着我的肚皮往下淌,哏儿哏儿的东北口音在夜色里,一惊一乍。六奶说上房,有人搬来梯子爬上屋顶,取一带青苔,以豆油调和,抹在玉米糊糊流经的肚皮上,可治烫伤火伤。   流年有幸,遇见一袭青苍的青苔,以至于童年未曾留下难看的疤痕。   宋代的叶绍翁,属于小气之人,游了别人家园子又说《游园不值》。我那时以为不值就是用时间换算的意思,趿拉一双草鞋,走了十几里山路,到了门口一看主人不在,真他妈不值。幸好叶大人有大量,草鞋踩在青苔上尚有一份怜悯之心,敲了半天破旧的柴门也没一丝风吹草动,正准备打道回府,冷不丁一枝红杏出来算是“值了”。我这是以小人之心之度君子之腹,作为出身寒门的青苔肯定看出些人世端倪,一边是石阶上的千年寂寞,一边是一枝红杏的蠢蠢欲动——不可破,不可破,怕谁一语泄露天机。   这是静的青苔,以不变应万变,参透了人生玄机。周敦颐家的青苔是动的,“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就连那连绵的青草也爬上窗台,看陋室里射入隐隐的日光。我还是很期盼那样的日子的,于青苍田野间,建一爿属于自己的小小居所,虽然简陋,但偶有文学同好造访,侃一下当下时势,吹一番东西文章,饮一壶花间浊酒,诉一腔冷暖衷肠,亦不失为一桩雅事——青苔爬上墙角,青苔爬上窗台,青苔从屋檐上借助一茎枯草金钩倒挂,看时间在弥漫的书香中游走。甚至房间的名字我都起好了,叫“一粒谷斋”,实因曾出版了一本小书《住进一粒粮食》,不妨就在一粒谷物中度过余生。   青苔是属于乡野、乡村的,断不会出现在高大上的城市,即使角落,青苔也会郁闷。出门是扰乱心神的车如流水马如龙,上路是层层一如魔障的PM2.5,梦中是隔壁K歌房里的鬼哭狼嚎,醒来是被灯红酒绿分割的断简残篇。青苔执意住在我们村,六奶走后,一爿老屋在风雨中摇曳,转眼又过了三十几个春秋,土墙上,门楣上,堂屋门前的那株老榆树上,和一排排如青色羽翼的老瓦上,都能看见青苔的绿野芳踪。   今日与友聊天,说到苔藓,遂成一首小诗《苔藓森林和拇指姑娘》:   醒来,在青苍的苔藓森林/你率着蚂蚁大军/走向叶子的悬崖。风吹着/一粒水稗草的绿色旗帜/在清晨猎猎作响。//拇指姑娘/一枚琥珀的望远镜/发现旧年的时光。浮游生物/在孵化,出生,在以梦的方式/繁衍家族。//水鸟张开翅膀/不过是一只在阳光下苏醒的蚊蚋/发动机轰鸣,投落蚕屎的炮弹/炸开露珠的晶莹。//我蹲着/蹲坐成一粒朴素的谷物/五岁,是一个孩子与万物/交流的最好年纪。灵魂出窍/以白鸽的羽毛为飞毯/和你一起穿越苔藓的林梢。   那么,就当我是一个离家多年的孩子吧,穿越层层迷障,着一袭青苍归来在回家的路上。      【草民与王命】   我们村都是一帮子草民。草民有草民的日子,鸡鸣唤醒一天的光阴,纺织,农耕,照顾老人,拉扯孩子,吹大牛,扯闲篇,喝酒,骂街,偶尔有人爬寡妇家的墙头,充斥了整段生命旅程。如果还有一点高大上的想法,就是希望国泰民安,天下无贼,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摊到头上的三提五统少一点再少一点。看看吧,多么没有志气的一帮草民,也怨不得别人在城市的公交车上侧目,在公园里的长椅上躺下也中枪——旁边的修长妇人戳着孩子的额头:不好好学习就跟他们一样,泥腿子。   我从不以为泥腿子是什么不好的词语,起码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草民万古以来所从事的职业。“一夫不耕民有饥者,一女不织民有寒者”,这里面的民是广义之民,每个人都不能逃脱。谁都不用太横行霸道,颐指气使,有一天脱了那身皮,都是芸芸草民中的一粒。   王不留行也是草民,我祖母说叫马不留也叫禁宫花,马不留实在闹不懂,就像村子里一个姓马的人,一辈子生活在乡村屋檐下,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去县城,也可能是诞生那天,刚好家里养的一匹马生产,是个死胎,马婆婆为了讨个吉利遂起名马不留,一叫就是一辈子。禁宫花说起来有点意思,祖母说谁家媳妇生了娃儿,奶水不足,便取王不留行整株,煎药服下,登时乳如泉涌。《本草纲目》亦有此意:“王不留行能走血分,乃阳明冲任之药。俗有‘穿山甲,王不留,妇人服了乳长流’之语。”又有妇人患血淋,当下去村前的麦田里采十几片王不留行叶,煎汤,第二天清晨,病即可减去七八分。   我说的老祖母,其实明白人一眼就能看穿,代表生活在乡间的传统智者,有母性的善良与慈祥,有大地的情怀与草木般悲悯的心肠,掌握着一切行医问药甚至巫蛊之术。本来我是要隐藏下去的,恐有熟人跳踉而出指着我鼻子说睁着大眼说瞎话。写作之人瞎话还是有的,关键在于你如何去看,此处毋庸赘言,王不留君还在麦田等我造访。   王不留行与麦子一起生长,叶似灯笼草,株高一两尺,正好与童年时的我并肩齐眉。我在后面走,祖母在前面行,高大的抱娘蒿摇曳着金黄的花朵,像一畦繁茂的油菜,不过绝对是我们村草民厌恶的田间杂草。王不留行也是,但村里人并不咬着牙根儿似的恨它们,反正闲来无事,反正间苗除草是自古以来就有的活计,正好也能充当牛羊的口粮。本地作家耿立有一部散文集《藏在草间》,大多记述鲁西南乡野间的物事,湖北作家陈应松有一篇散文叫《村庄是一蓬草》,同样以草木之眼透视我们曾经熟悉的乡村,所以有时我想,人无论活成什么样,最终还是离不开草木,花是眼,叶是情,泥土是生命起源的子宫。   王不留行的种子,生白熟黑,一经夏阳的炙烤,就变成了一粒粒黝黑润泽的珠子,可以串手链。三姐用来做窗帘,那么多黑色的精灵,白白的日光穿过木格窗棂,黑就成了点点透明的发光体,摇曳如风铃。   我还是要说到那个经典的话题,虽说英雄不问来路,草民不问家乡。有关王不留行的来历,一是因善于行血而知名,“虽有王命不能留其行”,所以叫王不留行。另外一个便是传说,说王不留行这种药是药王邳彤发现的,当时王莽、王郎率兵追杀主公刘秀,因老百姓的保护而不得。邳彤想到这段历史,就给那草药起了个名字叫“王不留行”,借此让人们记住“得人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得人心者得天下”说了五千年,无非是以笼络草民之心为主要目的,而所谓的王命,不过是当权者自封的王冠。但即使这样,借用一句话说“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关键的是君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百姓黎民。   草民与王命,想来我们村的王不留行肯定不懂,只是顺应天时,长成一株朴素的草,有药性,也有血性,陪伴村庄。 长春能够看癫痫病的医院哪些好?武汉羊癫疯到哪治疗郑州治癫痫的医院哪家好哈尔滨比较好的癫痫医院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