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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赶集

来源:安徽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励志大全
无破坏:无 阅读:2282发表时间:2015-03-23 08:11:01 武汉哪里治疗羊癫疯最权威 摘要:赶集给了我物质保障、精神慰藉,圆了我的作家梦,让我拥有一个无怨的青春。终有一天,曲终人散,人来人往的集市,宛如天空飘过的浮云,在记忆中变得极浅极淡。曾经的点点滴滴,却会成为经典绝唱,深情优雅,百听不厌。 “你咋儿不过晌午再来呀!”每到五百户集,看我开着三轮车,蜗牛般走近摊位,卖小家电的大哥总是这么说。   十三年前,我从代课教师岗位上下来后,便骑着自行车到五百户赶集卖书。不管挣不挣钱,至少自己喜欢。五百户集市北面有水,南面是山,四周绿树成荫。   那个夏天,我第一次赶集。没占到摊位,看最北头中间有块空地,就放那了。结果,火球一般的太阳炙烤下,大地如同一个蒸锅,我热得口干舌燥,出气发紧,露着的皮肤火烧火燎地疼,汗水哗哗地流,眼睛都睁不开,一个集只卖了一块钱。后来看东面中间厕所那块没人占,就去了那里。对面有个卖小百货的不干了,我又搬到对面。当时五百户没有卖书的,买书要到四十里地以外的县城,很不方便,我填补了这项空白,因而很受欢迎,特别是孩子们。记得一个周末,我骑着车子,带着一尼龙袋子书从柳河套经过,有个小孩发现了我,又惊又喜地喊道:“卖书的,卖书的!”然后跟在我车子后面跑,一直追到集上。   我的买卖一直不错,赶上放假,买书的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忙得脚不沾地儿。最兴奋的是孩子们,他们有的手里攥着钱,急切地翻找自己想要的书,找到后马上交钱走人;有的来了就往摊位前一坐,也有的跪那,捧着喜欢的书,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几个小脑瓜挤在一起看一本书,边看边七嘴八舌议论。那时,金庸、古龙、梁羽生等人的武打小说很是火爆,琼瑶、席绢、左晴雯等人的言情小说也迷倒一片少女少妇;老年人一般喜欢《三字经》《四书五经》《三侠五义》一类的古书;高中生爱买文学名著和《读者》一类的杂志,初中生喜欢看漫画和《男孩女孩》类的青春杂志,小孩子则看见奥特曼就来劲;家长更爱给孩子选些复习资料。学生需要字典、作文书、练习等教辅书,老师就建议孩子来我这买,我也在价格上有很大的优惠。老师们都很实在,他们也喜欢我的随和与诚信。有的孩子买书不方便,就把钱交给老师,由老师代买。老师们会直接把包钱的纸包扔给我,让我自己数。我看都不看就塞口兜。   虽说骑自行车驮着书跑十几里地,还得忍受风吹日晒,有人还爱在价钱上计较,但卖了书,赚到钱,也有一种成就感。散集的时候,我往往给孩子买些吃的玩的,所以,赶集的日子,总是孩子热切盼着我回来的日子。爱人在家做饭,他便到大门口等我,甚至到半路接着去。看到我的影子就欢呼雀跃,然后跑着跳着跟我回家。洗手洗脸后,我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零的,整的,纸币,硬币,卷着、叠着的,撕坏了的,“哗啦”散放在床上。然后把纸币展开,按照大小票整整齐齐摞好,清点钱数。孩子则激动而认真地翻找硬币,因为我会把硬币给他。他自己有个纸盒,每次数好钱就放里边。看我数钱,他也把盒子里的钱拿出来数。和儿子一起数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我卖书是独一份,而且主要是放学后卖得多,所以总是在家磨蹭够了才去。睡到自然醒,还要看一会书,一般到集上就九点半了。   从家里到集上,十几里全是山路。沿途要过一个铁道桥,三片桃树林,两个急转弯,两个陡坡,还有一个小村——水峪。小村在大山深处,不过二三十户,房子全盖在山上。   阳光明媚的清晨,安安静静的山路,路边是密密麻麻的树棵子,不远处是七上八下的庄稼,山上有成片的松树林。花儿都开好了,草叶挂着露珠,飞的、跑的、跳的、爬的小虫尽情玩耍。吸一口气,一股清新、熨帖的感觉便顺着鼻孔,沁入心肺,蔓延到全身。   春天,嫩绿的小草沐浴着暖阳,洁白的梨花淡雅脱俗,粉红的桃花含苞欲放……夏日,路边、山上、田野,到处都有草的身影,杨树、柳树、槐树、榆树、果树枝繁叶茂,浓荫蔽日。走在路上,能最真切地感受到被无边绿色包围的感觉,闻到槐子花浓郁的芳香,看到金黄的麦浪;秋天有熟透的玉米,红透的大枣,小灯笼似的柿子,万紫千红的喇叭花。深秋时节,还能在爬上水峪村外那个陡坡后,看到满山火一样的枫叶,嫩黄的银杏树叶。然后见证大自然富丽堂皇的凋谢,感受最初的寒潮。严冬来临,北风刺骨,寒意袭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松柏却依然用希望装点世界……   还有那些朴实善良的山里人。就说我几次丢书的事。因为疏忽,我几次把书丢在半路,但都能完璧归赵。一次丢在大山王庄村的路上,被我教过的一个学生捡到,送回家里。一次丢在团城村里,被五百户一个开小卖部的老板捡到,当时找不到失主,就通过亲戚和路人,到集上打听,让失主去他店里领。还有一次,我到集上发觉丢了书,正在懊悔,一个穿绿衣服,七十来岁的大爷骑着自行车找来,从自行车的小筐和背着的书包里把我丢的书掏出来,他说,当时看见我丢了书,喊我没听见,就骑着车子一路追来了。问老人哪里的,他只说,水峪的,姓陈,“路上有人想捡去自己看,我说,我捡了给人家送去,他做点买卖也不易,想挣俩钱儿。”说完骑上车子就走了。   我左边是卖保健品的,右边是小家电和糕点,东面是二百户的小郑,卖文具的老四和卖兜子的,西面是卖花、卖菜籽武汉哪家医院治癫痫病权威和修鞋的。小郑什么都卖,看集上啥畅销,他赶紧提货来卖。嘴里还念念有词:“零售不发,照顾大家。”“特效蚊蝇药,一分钟见效,蚊子蝇子‘哗哗’掉。”可惜的是,他卖的菜籽不出苗,胡萝卜籽长出了心里美和绊倒驴,袜子三两天就露脚趾头,蚊蝇药只熏人赶不走蚊子和苍蝇……书也曾经摆了一片,可惜他不是这里的虫,大字不识,盲目进货,读者不买他的账。尽管找他算账的人比买货的多,但他面不改色,巧舌如簧,极尽诡辩之能事。问他为什么菜籽苗出得稀,他要么说种深了,要么说浅了,要不就是水浇多了,要不就是水少了。问他胡萝卜籽怎么会长出心里美,他一脸无辜,说他也不清楚:“你在家种的,到底长没长大萝卜,谁也没看见。”把人家气走了,他还抱怨,“种小的长出大的还不知足。”可终究事实胜于雄辩,尽管他有三寸不烂之舌,欲擒故纵、瞒天过海、偷梁换柱……三十六计无不发挥到极致,摊位前仍然无人问津。   卖保健品的是个光棍,五十多了,又黑又瘦,成天一身绿衣服。别看老头没知识,却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除了卖保健品,他还到山上找药材,到遵化捡栗子,到青石塘捡枣,到蓟县甚至北京捡破烂。老头脾气倔,穷得叮当响,还挺横,上上下下没人敢惹他。有一次,因为没有执照,被工商所的人搬走一箱子保健品,他就把八十岁的老爸用小推车推到工商所。见到所长,他说:“我犯错了,我服法,随便你们处置。八十多岁的老爸没人照看,你们给养着吧,这可是上过朝鲜战场的功臣。”无奈,所长请他吃了顿饭,保健品如数奉还,用轿车客客气气送回来,还帮他办了营业执照。   还有一次,市场除了收摊位费,综合执法的还加收每次五元钱的卫生费。大伙都不服,但敢怒不敢言。卖花的小两口除了嘴上说几句不挣钱,还是该给多少给多少。卖菜籽的大嫂有她以柔克刚的绝招,只要来收费,她就诉苦,说一直没开张呢,家里供两个孩子上学,老人有病,丈夫挣不了几个钱,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的。不过,收费的走了她就没事人一样,该说说,该笑笑。修鞋的大哥看他们来了,就把修鞋机器扔那,一边待着去,收费的走了,他再回来。   老头站出来了,说就这集收两次费,还这么多。要是非收不可,先把厕所和摊位打扫干净。后来卫生费减为每月五元。收卫生费的知道他倔,年又岁大,就总是满脸赔笑,他便头也不抬,一次丢给他一块。那天换了个小伙子来收费,小伙子不认识他,到那就要五块。老头问:“几个集五块呀?”“问那么多干啥,交钱!”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告诉你,今儿个你一块钱也拿不走了!”说罢老头把一块钱装回口袋,不理他了。小伙子立起眼睛想动手,但攥起的拳头很快松开。因为就在前不久,他收费时,卖雪糕的想少给一块,他上去就把泡沫箱子给踹了,卖雪糕的要跟他拼命,于是打了起来,群众报了警。结果是他挨了顿尅,然后赔偿损失,给人道歉。因此他不敢造次,而是找来了领导,领导知道老头的脾气,劝他只交一块。老头说:“我说过,一块也不交了。”“为啥呢?”“我上蓟县城里就不跟我要这项钱,你这是乱收费。告诉你,我中央都有人,到哪儿也不怕,不信就试试。”领导笑着说:“蓟县是蓟县,跟这儿不是一回事。”“你们这不是蓟县的呀?中央管得着地方不,蓟县管得着乡镇不?”不管谁说啥,他就是不肯交,而且,从那以后,永远不交了。不久,收费被叫停,领导(其实是本村村长)停职接受调查。   其实老头心眼挺好的。有一黑龙江哪个看癫痫医院好次有个人把钱忘他那了,他下午两点才走,一直等到失主回来找。可惜的是,他头年骑自行车捡枣去,出车祸死了。家里剩下一大堆保健品,还有八十多岁的老妈,蓟县城里还有他一堆破烂。   我右边卖小家电的两口子是别山的,别看他们比我远三十里地,却哪次都比我到得早。据说四五点钟就起来,洗把脸就发动车,到集上天还没亮。卸车、支货架子、把铝合金玻璃柜子从车上搭下来摆在架子上,然后一样样摆放货物,再支好帐篷,第一轮赶集的人过来,他们已经一切准备就绪。他们收摊也晚,至少下午一两点以后才走。   我们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五天赶五个集,我却只赶两个,可谓两天打鱼三天晒网——我两天赶集,那三天写作。他们是精打细算的标杆,服务态度的楷模。除了早来晚走,喝的水,吃的饭,都带着。集上的人从开始三三两两,然后逐渐增多,后来蜂拥而至,最后渐渐稀少,期间,他们一直在柜台边规规矩矩站着,对到来的每一个人毕恭毕敬,笑脸相迎。对货物的性能、售后、价钱不厌其烦地讲解。不管多难缠的顾客,从来不烦。看见老客户,就是不买东西也主动搭话。我却是典型的落后分子,晚来还要早走。出门晚,走得慢,到了还得吃饭去。好歹扔那几本书算是出摊,然后耷拉着脑袋看书。来人买书随他去挑,有问题也是问一句答一句,看书看腻了又没人买啥就到处走。人少了,收拾收拾就回家。大哥要是哪里转转,嫂子马上皱着眉头说他不务正业:“你大哥我真是跟他生不起气,没事了不会把东西收拾收拾,点点货,该修的修修?”有时大哥会在柜台边看我的书,嫂子就说了他又说我。   看他们太一本正经,有时我故意逗他们。那次我买了吃的,放在柜台上,让他们吃。嫂子问:“买这么多好吃的呀?”我把塑料袋打开一样样说给她:“西瓜是给儿子买的,草莓也是给儿子买的,甜瓜是给媳妇买的。”嫂子就笑起来:“这东西不是给儿子的就是媳妇的,我们有法吃吗?”他们总说我去得晚,因为常常我还没到,就有买书的等我。我说:“我半夜来,有用吗?有人等着,那才叫买卖。”嫂子就说是因为我有知识,还给我取了个绰号:老师。这名字传得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来买书的都管我叫老师。   大哥经常笑着跟我抱屈:“挨着你卖东西,成天跟你多操多少心!”他说得没错,我去得晚,他们给我看着地方,我去遛集,他们帮我照看,没零钱了上他们那找,认不好假币也让他们帮忙看。我就光秃秃一个地摊儿,下边没架子,上边没帐篷,赶上天热了,下雨了,就上他们帐篷里去。有时忘了带铺着的,还得他们给我找布或者纸箱子。   后来,他们赶集稍晚些,我也早了一点。没事也经常一起到处转转,买了吃的也都放在柜台上,大伙一起吃。家里有了什么事也都向对方倾诉,时间长了,他们的人生故事,我们的苦辣酸甜,彼此都清清楚楚。他们负担很重,早上走前把饭给老人准备好,赶集回来就里里外外收拾,洗洗涮涮,做饭吃饭。临睡前,夏天给老人点好蚊香,电扇调到合适的风速和方位;冬天烧炕,生好屋里的炉子。两家的老人经常住院,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他们夜里陪着老人,早上四五点钟还得发动车赶集。   近几年,老人相继离世,随之而来的是儿子的婚事。媒人介绍了一个又一个对象,一直不满意。勉强同意一个,看家后又感觉女孩子有些自私。权衡再三,还是退了,看家的五千块钱燕窝掉地下——白搭了。那阵子,嫂子一直皱着眉头,没事就念叨儿媳妇的事,她说没想到儿子找个对象这么烦心。终于定下来一个,结婚前,他们没完没了地买这买那。有孙子了,又给儿媳妇买吃的,给孙沈阳癫痫病医院的排名子买吃的玩的。   比较而言,我的人生话题轻松得多,因为我家庭负担不重,遇事也想得开;他们沉重、压抑的心情也往往因我的豁达而释然。一次,我刚到集上,疲惫不堪的嫂子便倒苦水:“老师你是不知道啊,昨儿黑夜我这孙子一个劲哭,把你大哥我们俩折腾得一宿没睡觉。”散集时,嫂子似乎有些不舒服,让我帮她把铝合金柜子搭到车上,因为向来是他们帮我干这干那,忽然用到我,一时竟然掩饰不住得意,脱口而出:“你也有用着我的时候啊!”于是,两口子笑得哆嗦成一团,半天喘过那口气来,又是咳嗽,又是流眼泪,嫂子的病也没了。几年后嫂子还会时常提起,还会笑得直不起腰,还会感慨:“老师啊,这么多年,我就用你那一次,以后可不敢求你了!” 共 669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5)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