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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欣赏陕西乾县薛光炜散文引弟

来源:安徽文学网 日期:2019-5-6 分类:浪漫青春

我家的碾禾场旁,栽植了一颗泡桐树,那树跟前经常路过拉庄稼的架子车,蹦蹦车,久而久之,泡桐树便被车箱刮走了逸出的枝条,刮破了树皮,树身也向没有车的一边歪去,长年累月,泡桐树就变成了歪脖子树。

在歪脖子树下,经常坐着一群妇女边做针线边拉闲,还时不时爆发出一串笑声,那笑声就像风铃,传得很远。一个叫大婆的女人,就是树下的“常客”,还有春歌十六婆,小刚媳妇和我刚进门的新媳妇。

大婆是四川人,跑到陕西辗转跟一个我叫大爷的人过活了,春歌婆和老公是同学,碰了一次火花就结婚了。小刚媳妇娘家在七八里路的孔头村,她当初主要看上了小刚个子高,被老天点了鸳鸯。小刚媳妇很幽默,最爱说反话,时常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每当大家刚止住笑声,她又突然冒出一句反话,笑声又迸发了。

这歪脖子树下,常年不断的笑声,几乎成了村子里的一大风景。春天日头长,坐在树下的时间大约在午后。女人们早晨起来都很忙,倒尿盆、扫院子、烧洗脸水,然后做饭,只有下午才有时间休闲。

歪脖子树下常坐的这些女人,年龄相仿,生活历程一致。唯独大婆是民国尾巴上生的人,她娘家在四川,都说四川女人大都个子矮,屁股蛋撅得高,而十婆却不同,她不但长得高挑挺拔,而且脸蛋也白净,尤其是那腰身,婀娜得很,真像明清时的戏曲人物。就这样一个曼妙的女人,偏偏时运不佳,生在一个地主家庭。到了1966年,国家爆发了“文化大革命”,十八、九岁的她作为地主家的成员,免不了被拉去批斗、游街示众。眼看窈窕淑女逐渐长大,却连个对象都找不下,没人敢娶地主家的女儿。还好,她在绵阳那地方得到了同样是资本家身份的一个当地男孩的爱慕,结为连理。他们仓促成婚,以为就过上幸福日子,然而,文革的打、砸、抢和左的路线在四川闹得愈发厉害,他们被迫各自回到自己家中,去参加当地红卫兵活动,因家庭是地主成分不断地被揪出来批斗,每天整得不可安生。地主女儿和资本家儿子已有了肌肤接触,且为那资本家儿子生下一个千金,但罚站、罚跪、不准给孩子喂奶,那资本家儿子对于妻子遇此劫难实在受不了,就从三层楼上跳了下去,口鼻流血,没有救回来,他们的爱情,就此而终。为了逃避那种凶险的生存环境,她抱着一岁的女儿搭上北去西安的列车,逃避了“文革”的批斗,在西安火车站,女儿嗷嗷待哺,哭得声音都嘶哑了,为了尽快落下脚,她糊里糊涂跟在一个男人后头走向靠近五峰山的一个偏僻村子,和一位娶不到媳妇的汉子过上了清净无扰的田园生活。

四川女人来到了五石家庄市癫痫病医院那里最专业峰山下的窦家村,和窦六在山坳里生活了起来,那里绝对没有“文革”被批斗挨整的危险。但是这窦六兄弟六个,前五个都娶了麟游拐子做媳妇,那五个媳妇都有大骨节病,每天早晨起来一律把住墙溜着走。窦六对从西安领回来这媳妇确实很喜欢,不到一年四川女人就肚子大了,婆婆喜欢的不得了。

在一个冬夜,随着“哇”地一声,寂静的五峰山坳里诞生了一名女婴, 窦六妈顷刻把模样扭向了一边,并撅起了嘴。窦六见状就抱起女孩对母亲说:“妈,你看,像我着呢,给起个名字吧?”。”窦六妈随口说:“就叫引弟吧。”

此前四川女人还带来了一个女孩,叫桂香,现在又生了一个女孩,窦六妈就不高兴了。

桂香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跟妈妈从四川来后,继父就没有爱过她,在家里吃着别人剩下的东西,也没地方去玩,老跟在妈妈后边,像妈妈的尾巴。这个窦六从来不管桂香的死活,还给她买了一只羊让拉着去五峰山放。桂香大脑袋细脖子,瘦弱得风能刮去,她的大眼睛里常常透出一种渴望着什么的神情,天天拉着一只羊从门里出来,到山坡上吃草。随着引弟的长大,窦六及窦六妈对这位路边草一样的女孩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倒是对引弟呵护得千丝万缕。一日,桂香走路没劲,拉不动羊去放了,咳嗽得厉害,四川女人就对窦六说:“娃像发烧呢。”窦六说:“滚,发什么烧!”窦六妈也在一旁说:“娃娃耐得很,别管。”就这样,桂香跌倒在山坡上了,中午吃饭都没回来,四川女人正要去找,被窦六呵斥住了,一直到午后三点多,引弟看见羊带着缰绳在大门外咩咩叫,对爸爸说:“大,看羊回来了,不见姐姐。”这时他们才记起桂香,四川女人疯了一般跑向孩子经常放羊的山坡,北京看癫痫病那个医院比较好老远就看见桂香睡在草丛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并且呼吸急促。窦六也赶来了,把孩子背回了家。回家后给喝了一婉水,孩子才清醒了,说:“妈,咱回咱原来那地方吧!”四川女人眼泪汩汩地流,催着窦六抱孩子赶紧去县城医院救治,窦六妈不允许,说她有偏方,就把桂香放在炕上盖住被子让捂着出水,说孩子出水后就好了。傍晚时分,孩子喘得不行,窦六跟女人拉起架子车才把桂香送到了永寿县人民医院。虽然经过医生全力抢救,桂香还是夭亡了。从医院回来已经鸡都叫了,窦六给母亲说:“把娃耽搁了”。窦母亲说:“死了就死了,让再生一个男娃吧。”

桂香的夭折,令四川女人悲痛万分,她哭了一个多月,人缩了一大圈。为了逃避凶险,她带着桂香远走他乡,没想到女儿撇下了她。这让四川女人活不下去了,她决心要逃离这偏僻,愚昧,让她伤心的男人。就像十几年前逃避四川“文革”一样,她义无反顾地领着引弟,翻越过五峰山,在一个有集市的大村子停留下来,讨了两天饭,就有一位老实巴交叫冯大的长腿汉子前来求拜,说:“大妹子,你就别再走了,跟我过吧,我保证让你不吃一丁点苦,孩子就让她念书吧,我让她一直念到没地方念为止。”就最后这一句话,感动了四川女人,她望着比他大七八岁的汉子哭了。汉子把娘俩拉过来,抱得紧紧的,三人呜咽成一团…….

汉子头一回大声哭喊:“爸、妈,我有媳妇了!”惊得树上的喜鹊“嘎嘎”乱叫,天上的乌云哗哗四散。从此,四川女人跟着冯大生活起来。冯大就是我隔壁的邻居,从我记事起就见他一个人生活,他力气大得很,把碌碡都能抱起来。引弟就幸福了,成了冯大的独生女儿。

冯大爷可是真心对四川女人和带来的引弟好,他不让女人下地干活,他干活时还把引弟背在背上,给引弟抓麻雀、捉螳螂玩,还给引弟用麦杆编了一个蚂蚱笼子,捉来“吱吱”叫的蚂蚱装进去,栓在一根竹棍上,让引弟挑在肩头玩。冯大已经快五十岁了,当光棍近三十年,和四川女人过了三四年,还没有生育。他似乎不在乎这些,依旧对四川女人和引弟好,集市上有好东西,他就赶紧给老婆和女儿买回来。虽说冯大视引弟如己出,可引弟却跟周围邻居家的孩子不一样,她天生沉静爱动脑子,什么问题都要反复去想。

八岁时引弟念书了,就在这个大村的学校里,吉林最有效的母猪疯专科医院那时的课本引弟只用一周时间就能够倒背如流,回到家里,她还把妈妈用报纸糊的炕墙上的文章都认真地读,不认识的字就记下来到学校去问老师,连报纸上的广告都背下来了。她真爱读书,礼拜天手里拿着村里给群众发的《计划生育手册》在阅读。

冯大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决心好好供引弟读书,可他出了一辈子苦力,患上了哮喘病,走路都喘得厉害,后来就被照顾给生产队喂牲口,当了饲养员。

几年后,引弟高中毕业了,她和同学们都参加了高考,匆匆高考完试就回到各自的家。引弟就和爸爸妈妈住在饲养室,吃饭却在老屋的窑里。饲养室距离她的老庄子很近,有十多米远,因秋天下连阴雨窑洞塌了,没法住人,只能凑合着做饭。

一天晚上十点多,爸爸说他很心烦,头疼得很,引弟便把爸爸搀扶上炕,爸爸喊头炸疼炸疼的,她就把爸爸紧紧抱在怀里,娘俩束手无策,只盼望快快天明,把爸爸拉到医院看医生。但说什么也连不上了,爸爸突然头歪向一边,逐渐没了气息。就这样爸爸死在女儿怀里了,妈妈哭喊着,摇着已经没有心跳的身躯,爸爸像睡着了一样。

冯大走了,天塌了,地裂了,四川女人的依靠没有了。

引弟含泪埋葬了爸爸,家里没有主心骨了,引弟就以柔弱之躯撑起了家,担负起了家庭的主要劳力。那时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生产队还给引弟家分了一头瘦得快要倒下的老牛,作为畜力使用。

就在那一年,引弟还收到一个坏消息——高考落第了,接下来怎么办?在村子当农民?还是继续补习读高中?她在高体力的消耗中徘徊了一个月,终于在同学的帮助下去了县城高中补习。妈妈一个人支撑着家,引弟周末回来要干许多农活,她负责拉土给牛垫圈和起粪,还要在村里机井上用架子车往家里拉水。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弄得脏兮兮的,简直没有学生样了。

每到周末她都急急忙伊春做好的癫痫医院忙赶回家,来来去去边读书边务农。这年夏收就要开始了,家里种的六亩麦子长势很好,妈妈叫了四名麦客来收麦子,引弟就负责用架子车彺碾禾场里运送,妈妈牵着牛拉套。没有劳动经验的引弟不会装车,架子车箱窄,麦捆不好装,累高了左右摆,累宽了就掉捆,拉绳也拉不紧,走在田畴上,车子的麦捆就往下溜,维持在道路上,架子车上装的麦捆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散开了,急得人无所适从,气得只想哭。这年是爸爸不在的头一年,要打碾麦子,摊场、起场。有一场麦子摊了整场,拖拉机碾过之后,引弟去翻场,由午饭后一直翻到了傍晚,还没翻完起出来。月亮都升高了,一场麦子还没有翻完。她又饥又渴,累极了,就倒下睡在麦场里。麦场里的蝈蝈叫得很欢,蚂蚱也在清凉的夜晚唱起清脆的的歌儿,蚂蚱的鸣叫一阵响过一阵,这日子怎么办呀?就有本家人给引弟妈出主意,赶快给引弟招个女婿吧。引弟听了一阵反感,决定再去县城补习高中。去学校后,她哪有心思去专心念书呀,大脑里整天都是家里的水完了没?牛圈里的粪高了没?

在学校里老师讲函数,讲抛物线,引弟的抛物线一直就翻过一架沟到了庄家地里了。语文课古典文学《孟子·梁惠王下》,里面有一句:“王顾左右而言他”是指:齐宣王环顾左右的人,把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了。引弟倒明白她自己来补习类似于王顾左右而言他,她念书的心情恰恰如是。二次参加高考了,以惨烈的失败而告终是意想中的事情。

引弟回到了家,像一只掉队的孤雁。但她确实长大了,及腰的长发标示着她已是一个淑女了,但却没人来提亲,她觉得自己就是家庭命运不好,除此哪点比别的姑娘差?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没有一个男人来追她,“没有人要了”的感觉侵袭着她善感的心灵,使她眉间含忧,寡言少笑。

有一天,西庄姨夫给引弟介绍一男子,计划招赘在引弟家做上门女婿,那男子是五峰山背后的永寿人。说好在农历八月初六遇面。初六的太阳刚从东山露出头,姨夫就把山后那男子领来了。那男子红脸、短促、胸口长了一片葱郁的毛发,开了一辆手扶拖拉机来了。姨夫把那男子领到后就匆忙离开了,走时撂了一句话:“你俩谈,我磨面去。”引弟看了那男子一眼,男子站在脚地上,像犯罪似的两腿直抖,头也不敢抬。引弟见状,说:“你回吧,别站在那了。”那男子不走,引弟用手拉了出去。男子出去后摇动手扶拖拉机手把儿,手扶拖拉机冒出黑烟,发出“彤彤”的声音朝北走了,从歪脖子树旁的土路上紧张地驶过,可能是由于过于紧张,男子竟然把手扶拖拉机开向碾禾场边的高崖下了。引弟看见了,大声呼喊:“快来人呀!”邻居们纷纷出来救助,把前来相亲的男子用架子车拉到医院,引弟一直跟在后边,心里没了主意,反正人是从她家出来掉下碾禾场边的高崖的,引弟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恐惧之余,她突然想起了在公社当通信员的五海来,希望他能来给自己出个主意。五海是引弟邻村的一个小伙子,曾在引弟拉水时,路过帮助引弟推过陷入泥里的车轱辘,她俩就从此记下、并认识了,引弟每次碰见五海时就喊他一声“哥”。

五海的伯父跟公社书记关系不错,是他把五海推荐当通信员的。五海当通信员很勤快,也有眼色,每天给书记叠被子,扫脚地,擦桌子,起床后还给书记洗脸盆里倒上温水,再用手指头试一试热度,末了再给刷牙缸里倒满水,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公社书记很爱五海,把女儿都许配给了他。不料书记的女儿考上了乾师,念了一学期就给五海来信说:“你自己考虑吧,咱俩不合适。”从此五海很郁闷,但他并不消极。

引弟来到公社,把给她招赘女婿的事故对五海讲了一遍,五海二话没说立即跟引弟跑去医院安排住院就医事宜,引弟就在医院照顾着掉下高崖摔断了腿的男子。引弟的姨夫知道后匆匆跑来说:“咋弄下这事情?今后我不管你家的事了!”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五海天天都来医院协助引弟照顾病人。大约过了一个月,五峰山背后的永寿人把他们那摔断腿的小伙用一辆拖拉机拉了回去,从此,没人再给引弟提招女婿的事。倒是五海往引弟家跑得勤了,他说引弟有文化能吃苦,人也善良勤快,并流露出了爱意......引弟也喜欢上了五海哥,她说只有和五海在一起才有话说。

两家人知道了他们的心思,托媒人撮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五海牵着引弟的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作者简介

薛光炜,乾县峰阳镇薛家村人.曾从教从政多年,爱好文学,偶有所思,即刻成文;以文会友,自取快乐。